回家前,我特地到社辦晃了一下。
六坪不到的社辦裡,只有羽楓學姊一人坐在裡頭。她負責社團海報的文宣設計,美工天份自是不在話下。
「學姊,還在忙嗎?」
「嗯,就快完成了。」她放下一瓣用雲彩紙剪成的花瓣,抬起頭對我笑了笑。
身子孱弱的哲學系羽楓學姊,就像她的名字所帶給人的感覺。
羽毛般飛舞的楓葉,紅色的抑或黃色的,雖然並非以一種欣欣向榮的姿態而聞名,但是它在告別世界前的枯美,卻是人們爭相目睹的。
關於楓葉,我想起了一樁趣事。
去年秋天到奧萬大賞楓時,我在回程的路邊撿楓葉撿得很起勁。
你若有點常識的話,就知道有一種是三瓣爪狀的,另一種是五瓣掌狀的。
稍有美學觀念的人,都會直覺地挑揀五瓣的,因為那跟我們平日在書籤、卡片、信紙和書本上所看過的插圖較為吻合。
是的,我幾乎都挑揀五瓣的,把它們帶回家作紀念。
雖然我壓根兒知道這是不對的,很「台客式」的做法。天吶,我竟然擅自把楓葉的屍體帶離了它的故鄉。
這種明知故犯的心態,就好像台灣人到日本旅行,除了把沒開封的盥洗用具和廁所的捲筒衛生紙帶回家外,可能連浴衣都「不小心」鏘了回來。
擋不住的誘惑,因為它漂亮嘛,我懂。
你若跟我一樣沒出過國,聽不懂沒關係,我再舉個例子。
巷口的香雞排、鹽酥雞等油炸食品,你也知道吃多了對人體有害無益,唯一會增益的東西是閣下的體重。但每當你晚上肚子餓時,連想都不用想,抓起鈔票就往巷口跑。
擋不住的誘惑,因為它好吃嘛,我也懂。
你有你的理由,那把楓葉帶回家的我,當然也有。
因為它漂亮?不完全是這樣。
因為它好吃?你該掛急診了。
我撿楓葉的台客行為,不為什麼,只因為「遊客好像都會這麼做」。
這算同流合污嗎?真是敗給自己了。不過,令我臉上冒三條線的事情還在後頭。
那個週末順道返回南部老家時,我向老姊展示我的戰利品。她帶著「沒什麼了不起」的眼神左瞧右瞧了之後,緩緩吐出一句話:
「妳確定這些全是楓葉嗎?」
「對呀!在奧萬大撿的啊,如假包換的楓葉!」
「那妳知道棲葉嗎?」
「棲葉?」
聽她這麼一說,我想起去程的路上好像曾閃過一張告示牌,內容我來不及細看,但斗大的標題依稀寫著「楓葉和棲葉之區別」的字樣。
「這種五瓣的是棲葉,三瓣的才是楓葉,一般人都誤解了啦。」
不愧是姊姊,揭曉了楓葉的身世,也平反了棲葉所蒙受的冤屈。喔!我那冰雪聰明的姊姊,身高168的姊姊,果真驗證阿豪,噢不,應該是莊子說過的那句「小隻(知)不及大隻(知)」。
那晚我捧著楓葉,更正,是棲葉,搖了搖頭,嘆了口氣,替我的奧萬大之旅留下了一團迷思。
